德国儿童文学：在中国还需找位置
【9/6/2007 8:52:39 AM】 来源:中国图书商报 作者：涂涂
这篇文章要谈的是德国儿童文学这几年在中国的影响，一个看上去有些大得不着边际的主题。对于儿童文学出版行业的人们来说，德国，无疑是过去１０年来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；但站在读者的角度，德国儿童文学却又显得有些陌生，它没有《哈利•波特》那样的全球畅销书，也不像俄罗斯儿童文学那样几十年持续不断地对中国读者施加影响，而和诸如《窗边的小豆豆》、《小王子》、《长袜子皮皮》等或亲切或调皮的形象相比，光是“德国”这两个字，就足以让人产生距离感：那好像是个硬邦邦只讲哲学的国度呀，他们的儿童文学，好看吗？答案当然是肯定的。其实如果从格林童话算起的话，近代儿童文学原本就滥觞于德国，而之后的《豪夫童话》、《吹牛大王历险记》等等，更昭示出德国儿童文学的悠久传统。至于现当代，米切尔•恩德、普鲁士勒等人的名字也足以与世界上任何一位儿童文学大师比肩，再数数安徒生奖和波隆那奖的话，我们会发现，德国是对这些国际性大奖贡献最多获奖者的国家之一。但就是这样一个德国，给我们的感觉却是陌生的。我们不妨稍稍思量一下，谈到英语儿童文学，《哈利•波特》和《夏洛的网》立刻就会出现在脑海里，法国么，《小王子》和《小淘气尼古拉》呀，日本有小豆豆，比利时有丁丁，瑞典有皮皮……但是德国——德国，哎，即使是最伟大的恩德，我们好像也不是那么熟络的。为什么会这样？或许我们只能说，是包装没有做好吧？重温１０年来的中国儿童文学潮流，我们发现，好几次阅读大潮都从德国作品开始，但最后，德国却似乎依然离我们颇为遥远。
１０年前，“大幻想”丛书
第一批选题基本都来自德国
主题词 米切尔•恩德 普鲁士勒
谈到国内对德国儿童文学的包装，我们必须把时间拉回到１０年以前。１９９７年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引进出版了德国作家普鲁士勒的作品《鬼磨坊》和米切尔•恩德的作品《毛毛》，与这两本书相伴的，是一个巨大的概念：大幻想文学（需要指出，这个概念首先是由曹文轩提出的）。平心而论，这次推广称得上声势浩大，对于儿童文学界来说，这样一个口号，这样一种推广规模，用震撼两个字来形容当时的影响并不过分。事实上，即使是１０年后的今天，依然还有很多读者记得“大幻想”这个说法。而当时这套“大幻想”丛书的第一批选题，基本上都来自德国。至于这套书的质量，《毛毛》可以说不仅仅是德国、甚至是世界儿童文学的巅峰之作。从当时的情况来看，这套书很有可能成为儿童文学阅读的一个标尺。至少，它激起了关于“大幻想”概念本身的讨论，并引发了一次美好的阅读潮流。
但遗憾的是，“大幻想”系列后来并没有真正持续下去。这套书的第二批选题偏重于日本，没有继续发掘德语儿童文学的资源，而在市场推广上，“大幻想”这个词也显得后劲不足。于是在几年之后，“大幻想”真的像幻想一样，成为一个幻想的泡沫。
当然，德国儿童文学的引进并没有因为“大幻想”的沉寂而停止，恩德的书在此后几年以各种不同名义重版了好几次。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在２００５年推出的《彩乌鸦》系列童书，更是在多年之后再次联结上了德国儿童文学的血脉：这套书几乎本本都是经典，算得上一次德语儿童文学的饕餮盛宴。《彩乌鸦》系列出版的时候，德国青少年文学院院长库尔特•弗朗茨特意来中国进行了一次规模颇大的宣传，依稀让人回想起“大幻想”曾经的盛况（后来出版社果然再次拾起了这个口号。与《彩乌鸦》系列同时，新蕾出版社的“国际大奖小说”系列也把目光对准了德国，几年下来，《最后一块拼图》、《幸福来临时》、《苦涩巧克力》……德语获奖小说攒成了厚厚的一大堆。其实翻开最近２０年国内出版的几套大型儿童文学丛书，像明天出版社的《世界经典童话全集》、新蕾出版社的《世界童话名著文库》和《世界儿童小说名著文库》、广西人民出版社的《世界儿童文学名著鉴赏辞典》，德国儿童文学在其中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分量。只是这些书都静静躺在书架上，等着人们去发掘罢了。
德国最畅销的霍尔拜因
在中国没有知名度
主题词 蓝熊船长 霍尔拜因
“大幻想”这个概念未能取得预期的成功，原因当然相当复杂，但不可忽视的一点则是以《哈利•波特》为代表的奇幻儿童文学潮流对这个概念产生的冲击。仔细比较这两者的不同，我们很容易发现，“大幻想”文学更为保守，它有意维护儿童文学的传统价值，希望以善与美去影响孩子们的成长，而奇幻文学则更加市场化，它从诞生的那一刻起，就以一种进攻的姿态强行占据孩子们的心灵。两者相争的结果现在已经非常明显，奇幻成为近１０年来影响世界的儿童文学潮流，德国也不例外。甚至，由德国青少年文学院院长弗朗茨亲自选定书目的《彩乌鸦》丛书就选入了奇幻作家霍尔拜因夫妇的作品《小鬼儿》。要知道，这可是一套代表着“大幻想”传统的书啊。在谈到这件事情的时候，弗朗茨不无幽默地表示他愿意奉行更为多元的价值标准，不过在谈吐之间，我们还是很容易发现，弗朗茨心中，霍尔拜因是无法与恩德或者保罗•马尔这些作家相比的。
这个霍尔拜因，很多中国读者可能并不熟悉，或许我们可以用德国的罗琳来称呼这对夫妇：连续几年，他们都是德国最畅销的儿童文学作家，声势无人可比。在中国，我们也可以读到这对夫妇的大量作品：《外公的十三号古宅》、《童话月球系列》、《法老的诅咒》……不过令人稍稍意外的是，尽管霍尔拜因的作品里面充满了罗琳式的流行特质，他们的书在德国以外的欧洲国家也卖得很不错，但在中国，他们是失败的。去年，霍尔拜因夫妇来中国进行了一次宣传，甚至大部分媒体都没有怎么关注，更不要说读者了。
除了霍尔拜因之外，借着奇幻文学的潮流，以人民文学出版社为代表，这些年国内引进了相当多的德国奇幻小说。像彼得•弗洛恩德的《劳拉的秘密》，拉尔夫•伊绍《被偷去记忆的博物馆》等等。不过不幸的是，奇幻虽热，但在《哈利•波特》的光环之下，几乎没有幸存者。所有这些德国奇幻小说，几乎都没有引起什么反响。唯一的例外，就是那本《蓝熊船长的十三条半命》，可以说，这本书提升了德国奇幻文学的高度。我今天的任务不包括评价这部小说，但我想要强调的一点是，在近年引进的所有儿童文学作品中，《蓝熊船长》是在传统与市场之间把握得最好的，它拥有经典儿童文学巨著的所有特质，而且，还拥有市场。惟一的遗憾在于，这本书只有一部。于是伟大的蓝熊船长，在辉煌过后，开始慢慢步入历史。
世界图画书：
德国是公认的标杆
主题词 雅诺什 月亮狗 第五个
以上所有的回顾，现在看起来，都是往事了。如今的儿童文学潮流，是图画书。现代图画书并非起源于德国，但德国的图画书作品却被看作是世界图画书的标准之一。专门针对图画书的德国绘本大奖（也就是德国青少年文学奖的图画书奖）创立于１９５６年，这之后名作迭出，德国图画书的地位也就此确定。需要注意的一点是，在德国，图画书作品的地位并不比严肃文学来得低，比如著名诗人、毕希纳奖（德语文学最高奖，相当于英语中的布克奖）得主杨德尔，就曾经专门创作过图画书。而米切尔•恩德，这位当代德国最著名的儿童文学和图画书作家，他的名字即使在最专业的纯文学辞典里面，也占有一席之地。去年，波隆那书展把科学类图画书奖发给德国绘本《动物需要刷牙吗？》，这本图画书的作者竟然是一位动物园的园长。
虽然德国的图画书风格多元、产量丰富、在世界上保持着很高的影响力，但在快餐式阅读的世界潮流之下，德国的绘本阅读状况其实也并不乐观。德国青少年文学研究院院长库尔特•弗朗兹的介绍，有超过４０％的德国孩子不爱读书。对于一个拥有如此久远的传统和恩德这样的现代大师的国家，这样的数据确实有点浪费了。
关于德国绘本介绍到中国的情况，应该说正是德国绘本，第一次让中国孩子认识到了图画书的世界。虽然此前中国也零星引进出版过一些图画书，但图画书作为一个概念真正发生影响，是因为两套书：春风文艺出版社引进的《雅诺什》系列和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引进的米切尔•恩德等德国绘本大师系列。虽然这两套书在市场上都未能畅销，却培养出了最早一批铁杆的绘本粉丝。今天，图画书在中国已经蓬勃兴起，而十几年前出版的这两套书，则已经成了粉丝中的传说，丛书中的任何一本，都是旧书市场上的抢手货，像《月亮狗》、《奥菲莉亚的影子剧院》，已经成为引进绘本中的永恒标志。
最近两年，图画书在中国发展很快，不过从引进情况来看，美国和日本的作品似乎影响更大。而较早引进的德国绘本，倒显得有些落寞了。当然，我们依然可以看到《月亮的味道》、《挖鼻孔真好玩》这样的优秀作品，中等一点的《小熊布迪》系列甚至相当畅销。而《是谁嗯嗯在我头上》大概有希望当选年度最受欢迎绘本——海峡两岸的图画书专家余治莹、彭懿等人今年在大陆举行了大量的图画书讲座，几乎在所有讲座上，这本讲粪便的图画书都是最让孩子们激动的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去年获奖的那本《动物需要刷牙吗》在获奖之后的几个月，就由三联书店引进到了国内，不过大概是因为三联的人文传统，它显得有点儿不那么像图画书，结果也就失去了许多少年读者。而在所有这些德国绘本中，最重要的一部大概还得算新经典文化策划引进的那本《第五个》。德国老诗人杨德尔执笔的这部绘本，有着诗一般的节奏与意境，作家彭懿那本研究绘本的《图画书：阅读与经典》就是以这部作品为例来讲解图画书韵律的。根据现在传来的消息，在不久的将来，还会有相当数量的德国绘本引进国内——和其他各种语言的作品同时。至于德国图画书是否能在这次绘本大潮中胜出，现在还无法判断。
三次潮流，我们把三个名字写进了中国儿童文学的阅读史：恩德、蓝熊船长、雅诺什。它们当然都是最一流的作品，在儿童文学界，它们也代表着专家们的价值判断。但如果我们看看市场的话，恩德的书屡次重印却又屡次打折处理，蓝熊船长如今则鲜有人提起，至于雅诺什，在处理完库存之后忽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兴趣，于是２００７年一大批雅诺什绘本得以再次出版——它们甚至没有登上图画书专门的排行榜。最终，在无数的引进之后，德国的儿童文学在中国市场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…… 米切尔•恩德Ｍｉｃｈａｅｌ Ｅｎｄｅ 德国作家，曾做过演员，１９５４年开始剧本写作，１９５０年代末开始为孩子创作，１９７０年代后闻名世界。第一部《小图丁杰姆和司机鲁卡斯》（１９６０）获得联邦德国少年儿童文学奖，１９７４年又因中篇幻想小说《莫莫》（即毛毛，该书自１９７３年出版以来己被译成３０多种文字，发行达数千万册，风靡全世界）第二次获奖。１９７９年出版的《讲不完的故事》曾被定为少年一代的必读书。
转载自：
http://data.book.hexun.com/2486229.shtml 
